这是一个奇怪的念头。现在是一个凉爽的夏夜,我也没有任何名叫“雪”的童年小美。
2001
小时候,入冬以后最期待的就是下雪。
北方的冬天雾蒙蒙、灰扑扑,没有西瓜,也没有雪糕,唯一值得期待的就是下雪。
每到十一月,我就开始问爸爸:“爸爸,什么时候下雪啊?” 爸爸只能无奈地说:“还要再等等。”
北方的冬天非常干燥,每年其实下不了几场雪。大概也正因为稀少,才格外让人期待。
我记忆中最大、也最快乐的一场雪,下在2001年年底。那一年冬至,一股很强的冷空气席卷北方,给家乡带来了一场大雪。我至今还记得,周末的晚上,街上昏黄的路灯照亮了纷纷而下的雪。
写到这里时,我特意查了一下万年历。2001年12月22日和23日果然是周末,看来我没有记错。
12月24日,星期一。学校操场上覆盖着洁白的、可以没过脚脖子的积雪。升旗结束以后,校长突然宣布:第一节课不上了,全校留在操场上尽情玩雪玩个够。
所有同学都疯了一样欢呼雀跃,仿佛申奥成功。那一刻,校长就是我们最爱的人。

许多年后,我在办公室加班,听到《乐队的夏天》里翻唱的《New Boy》,也看到了张亚东的眼泪。2000年前后真是一个温暖的年代。新世纪来了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我们的小学校长也在探索素质教育和自信教育,让我们大声对自己说:“我能行。” 那时候我们都相信,未来的弟弟妹妹,乃至我们的下一代们,一定会更加重视素质教育,会更快乐更幸福的长大。“内卷”这个词还要20年才出现。
2001年的那个冬天格外寒冷,背阴处的雪整个冬天都没有化。可是回忆起来,我心里却是暖洋洋的。
是的,我看见到处是阳光。快乐在操场上空飘荡,新世纪来得像梦一样,让我暖洋洋。
2008
2008年年初,南方遭遇了严重的冰雪灾害。电视里每天都是电力和铁路工人抢险救灾的新闻。
那个冬天,北方却异常暖和。我的家乡一整个冬天都没有下雪。
关于那个冬天,我的记忆几乎都是灰色的。雾霾整个冬天都没散过,无精打采的太阳履行完照明的职责,便匆匆下山。哦,“雾霾”这个词是2011年出现的,2008年还没有。

我的心情也是灰色的。整个2008年是一路向下的俯冲,可能一直到2011年才终于触底。
2011
寒假前,学校下了一场特别大的雪,是我在国内见过最大的一场。
雪下在考试周即将结束的时候。运气好的同学已经顺利回家;运气不太好,比如我,考试周最后一天还有考试。考完走出考场时,大雪已经铺天盖地。第二天早上起来,地上的积雪已经有三十厘米。

我拖着行李箱出门。雪太深了,每走几步,就要停下来清理淤在行李箱前面的积雪,否则根本拉不动。
全城的交通几乎瘫痪。我坐上机场大巴,花了平时几倍的时间才到达机场。候机楼里挤满了滞留的人。有些同学干脆坐在大厅里打三国杀,后来还上了新闻。
我的航班最终还是取消了,我被送到一家酒店过夜,第二天顺利回家。
越长大越发现,下雪其实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,简直是旅行和通勤的杀手。后来我又因为下雪吃过不少苦头,甚至下定决心,绝不住在冬天会结冰的地方。
小时候对雪的喜爱,大概和白雪公主一样,只是一个童话。
2019
那时我正在准备面试。某一天是我的第一场 onsite,我非常非常紧张。
碰巧前一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雪。第二天早上,我对HR说,自己被雪困住了,实在没有办法过去。于是我把那场面试推到了之后。

现在想来,觉得很对不起已经安排好时间的HR和面试官们。不过后来面试的结果还不错。
感谢那场雪。